陶溪川 为生活而造
文 / 马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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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丽
武汉市规划研究院、国际交流与合作所
高级规划师、国家注册规划师

去年的一个周末,我们全家坐上东行的高铁,仅两小时的车程就到了位于景德镇东郊的陶溪川。出了车站,行驶在乏善可陈的城乡接合处,没有明显的大门或院墙,一片“良田美池桑竹之属”猝不及防地出现,挺拔的烟囱下,老厂房的屋顶勾勒出锯齿状的折线,斑驳的红砖墙,打破了周围的陈旧与落寞。放下行李,刚好赶上露天晚集开市,我随着熙攘的人群,驻足于一个个艺术品摊位,孩子们沿着卵石错落的水渠嬉闹奔跑,老人坐在废木料改造的长椅上聊天,暖风中浮动着桂花的暗香,那刻的放松和惬意让我一直念念不忘。

陶溪川北依凤凰山,南抵老南河,占地面积约2平方公里,包含五个国营瓷厂、老铁路站场和国家粮库,核心启动区位于“中国皇家瓷厂”——宇宙瓷厂的旧址。作为全国首座以陶瓷文化为主题的一站式文化街区,陶溪川的故事曲折而醇厚,它曾创造了计划经济年代,出口创汇的辉煌,也目睹了上世纪90年代,景瓷的衰败和没落。在老工厂搬迁、棚户区改造和产业转型升级的多重压力下,陶溪川不负众望,通过整理城市特色空间,植入文化创意产业,留住了历史文脉和城市记忆,同时产生的经济价值又实现了可持续发展,成为工业遗存城市转型的成功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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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溪川的老厂房

文化增值:再现生活记忆

陶溪川是曾经穿过宇宙瓷厂的河流的名字,它不仅是近现代陶瓷工业化生产的发源地,也是景德镇当代市民最重要的陶瓷生产记忆。那个时代创造和留下的厂房遗存、工业设施、陶瓷产品、生产技术,都与瓷都的生活紧密相连,是景德镇人生产与生活的重要遗存载体。

核心启动区内的陶瓷工业遗产博物馆,由建于1956年的宇宙瓷厂烧炼车间改建而成,保留的古圆窑、60年代的煤烧隧道窑和90年代的汽烧隧道窑,组成了整个博物馆的游览路线,完整的描述了中国陶瓷生产从手工作坊到工业化生产转型的过程。馆内还集中展呈了391名瓷工口述史和6.9万名瓷工的人事档案,以及大量近现代陶瓷生产工具、设备和特色产品等珍贵实物,再现了工业城市生产和生活的场景。通过抢救性的打捞和保护,陶溪川讲述的时代精神、瓷都文化和精湛工艺,正好契合了当下对于匠人精神、非标经济和设计创意日益推崇的浪潮,这些生生不息传承的陶瓷基因,是景德镇人骄傲的记忆与淡淡的乡愁,也是陶溪川文化的情感增值。 

街区肌理:还原本真空间

陶溪川核心启动区占地面积约12公顷,总建筑面积约8.9万平方米,规划布局遵循了宇宙瓷厂的街区肌理,主干道保留了20米宽的进厂通道,两侧的水渠还原了溪流的意向,串联起梦谣广场、博物馆和邑空间三个重要节点,建筑高度的有序控制,让空间开阔通透。

街区内保留的22栋老建筑,有50年代包豪斯风格的锯齿形厂房,也有80年代的钢筋水泥楼房,原料车间变为传统手工体验地,烧炼车间则变身为美术馆和博物馆。老建筑的立面比例、屋顶形式、色彩材质以及工业元素都进行了保留,局部拆除下来的老砖和瓦块,用在新建筑外墙的砌筑和环境铺装中,它们将陶溪川建筑最本真的工业美感延续下来。广场上散布着12根烟囱,成为抬头可见的地标,堆煤场地变成人头攒动的水景广场,依稀可辨的生产标语、运输铁轨、青苔、蔓藤都一并得到善待,街区的空间因为其历史痕迹和旧有片断的完整保存,拥有了浸透岁月包浆后的长情和从容。

多元功能:一站式产业链

陶溪川不仅是留住城市记忆的创意街区,更是一个拥有深厚文化基底的生活社区。在注入多样的业态后,它成为了集提供教育培训、搭建创业空间、引进艺术家资源、活跃在地文化、打造生活服务配套等功能于一体的大型城市综合体。

依托景德镇独有的陶瓷高校资源,陶溪川联合陶瓷艺术机构,提供教育培训、艺术设计及营销指导。每周末的露天市集,为原创艺术制品提供500多个流动摊位,3000多平米的邑空间里有近100个固定铺位,鼓励国内外双创青年和有代表性作品的大学生入驻,并根据设计创新和销售业绩,对入驻的品牌实行动态管理。通过嫁接电商平台、金融服务和物业管家,提供销售、运营、仓储等系列服务,真正实现手工业之城的个性化定制。

通过举办艺术活动活跃在地文化,陶溪川吸引国际知名艺术家入驻。博物馆举办高水准的交流展览活动,美术馆推出公益性讲座及学术研讨会,广场上每年两次的春秋大集、音乐演出和新年演唱会,让文化旅游业态更加饱满。除此之外,陶溪川还引入大量生活服务的商业业态和居住地产,40万平方米的“共享公寓”为年轻人提供平价而舒适居住空间。除了陶瓷艺术之外,还有许多跨界的、混合的艺术,使陶溪川的文创功能源源不断地迭代,打造了一个全生态闭环艺术产业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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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溪川露天集市

品牌输出:“景漂”精神家园

2018年,陶溪川年收入达5.8亿元,提供5000多个就业岗位,为6500户棚户区居民安置新家,实现了陶瓷工人的三代安居梦想,并入选工信部首批国家工业遗产,成为文化部首批国家级文化产业示范园区。随着影响力与日俱增,陶溪川开始尝试从产品到人才到模式的对外品牌输出。

文旅产品的输出上,陶溪川通过嫁接景德镇千年陶瓷文化的巨大影响力,打造了故宫的文创平台御窑馆,把时尚化、艺术化的陶瓷产品街区化。艺术人才的输出上,陶溪川通过周末市集、春秋大集和邑空间双创平台的搭建,入驻了140多家陶瓷和手工品牌,储备了来自全国各地约七千余人的创意队伍,为人才输出奠定了夯实的基础。在转型模式上,陶瓷消费的主流市场从传统工艺大师为主导,彻底走向以当代年轻陶艺师为主力,这一现象正是当下中国社会发展的镜射。

300年前,景德镇因陶瓷的魅力蜚声海外,如今4万名来自世界各地的“景漂”汇集成这个城市最具创造力和生命力的源泉,他们对于这座城市的再生之路充满了情感与寄予。陶溪川只是一个开始,目前二期项目“大陶溪川”已经启动,未来的陶溪川不管在空间发展,还是业态功能上,都将是一个源于生活方式而不断迭代的过程。而陶溪川之外,景德镇市区内还有国家御窑遗址公园、三闾庙、落马桥、彭家弄、御窑景巷、明清窑作群等值得去唤醒的地方,它们将沿着千年历史的文脉连线成片。

城市的自信来源于经历沉浮后对自己的认同,陶溪川在自己的场景里创造了一种生活方式,在这里艺术和美真实的与生活发生了关系,没有不懂所云的窘迫感和距离感,任何一个外来人进入这里就能找到自己的共鸣,我想这应该就是陶溪川最大的魅力所在。

写在后面的话:法国系列以巴黎篇结束了,回忆起走过的这些城市,它们有迥异的过往,也活出了各自的气质,它们用自己独有的空间语言,向来到它的人诉说着自己的故事。城市是有知觉的生命,做为规划工作者,我们更应该带着敬畏之心,因为一笔一划都是在和这片土地对话。两年前,我只是试探的拿起笔,直到现在,陆陆续续也有了近十篇。感谢读者的包容和忍耐,偶尔翻出来看看,其中不乏自己都觉矫情的桥段。多亏《人与城市》的宽厚和支持,让我在平淡的生活之余,还能有机会分享这片刻的真情实感。下面的系列多是国内城市,会写眼见的风景,也有感受和思考,想要攻略的可以私信我,还请大家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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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溪川邑空间


人与城市总第5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