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河:一抔黄土,山水兼得
文 / 马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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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丽
武汉市规划研究院 国际交流与合作所
高级规划师 国家注册规划师

我是对北方有着莫名情愫的一个人,整整八年,最好的青春在典型的北方城市度过。可能是因为气候和缺水的缘故,我总觉得,相对江南的温婉和湿润,这些城市气质上少了点通透和灵气,连带着生活在里面的人也少了生机勃勃的精气神。但每个城市都是一座宝藏,需要深入挖掘,不能以它最初的印象下定论。就拿西安来说,且不论六朝古都的厚重底蕴,光是关中那一嗓子秦腔,也够让人久久沉浸在他的韵味中,关于这个城市,以后再开篇细讲。但对于离西安300公里的延安,我唯一听闻的,只有它作为革命圣地的历史人文意义,除此之外,仿佛仅剩一片模糊的土黄色,所以对于城市本身,我并不抱幻想。

然而,在这个夏季的午后,我来到这个黄河中游的小城,走在延河大桥下,河滩上满眼郁郁葱葱的绿,间杂着各色花朵的彩,在阳光下争先恐后竞相绽放,其间隐约露出铺满白色石子的羊肠小道,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目不可及处。顺着台阶靠近水岸,瓦蓝的天空下深红色的栈道伸向远方,身边的河水清澈逶迤,远处的宝塔山巍峨耸立,这一幕犹如一幅江南的盛夏画卷,让人全然忘记了身处黄土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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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宝塔

一水之隔,

风物长宜放眼量

作为黄河的一级支流,延河全长287公里,蜿蜒穿过狭长的城市中心区,是延安政治、经济、文化的核心区域。因为存在雨季水患之忧,延河两侧是6米高的浆砌直立式堤防,大约二十米的落差下,中间才是宽度约80至200米的河道,因为水流量有限的缘故,河床宽度仅占河道宽度的五分之一,其余部分皆是大面积的沿河湿地。虽然仅有一水之隔,堤岸两侧风光截然不同, 北岸路直城方,建筑密集,现代化气息浓烈,宽阔平坦的河滩和丘陵阶地,呈现出浓重的城市景观特点。南岸水曲山盘,轻灵动感,原生态风景怡然,直逼河岸的丘陵和纵横沟壑,呈现出自然的山水景观格局,两种风貌隔水相望,互相映照,格外有趣。延河作为城市山水景观的重要线索,串接起两岸职能地块,也重构了城市的实体与虚体空间。

顺着延河,我走到宝塔山脚下,爬上山顶,面前视野宽阔,无半点遮挡。然正值暴雨将至,山上红旗被狂风撕扯,发出巨大的“沙沙”声,仿佛战场上的擂鼓。山上有一北宋小亭,坐在其间,北望城市建设,密集狭长,繁华的城市风光顺着诸桥向南延伸,东望城乡交错,三川交汇,延河两岸的水廊和绿地隐没于起伏的坡麓山林,城、水、绿、山相互交替,颇有“风物长宜放眼量”的气度,一时想起革命前辈在此几进几退,浮浮沉沉,人生际遇,诸多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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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如锦,

战地黄花分外香

延河是一条典型的季节性河流,旱季的径流量和过水宽度同雨季相比差距较大,水位线一年中也呈现巨大的变化,两侧湿地公园的植物选择也以耐涝、耐冲刷的乡土植物为基础,再结合水位跌涨,引入适地生存的特色物种,创造多样的绿地形式和多变的季相色彩。同时,两岸大面积的种植寓意革命火种和延安精神的“战地黄花”,将植物造景与历史文化结合起来,构建具有本土特色的人文历史河段。

湿地公园的植物配置大致划为四个区域,不同区域选择合适的植物配置造景。在水面与河滩的交汇地带,是水生植物种植区,选择芦苇、菖蒲等能净化水体的植物;在河水上涨能够冲刷到的区域是湿生植物种植区,选择高羊茅、紫穗槐等耐水的湿生植物;在石堤以内设为乔灌草植物种植区,在植物配置上考虑群落化,乔灌草合理搭配;在河道最外侧的浆砌直立石堤是垂直绿化种植区,种植牵牛、地锦等攀岩植物,用来覆盖裸露石堤。通过设立四个不同功能的种植区,建立起以安全的行洪功能为基础,又突出河道自然之美的延河生态种植系统。

城市智慧,

而今迈步从头越

历史上的延安,曾是山环水绕宜居的富饶之地,东汉虞诩《奏复三郡疏》中对延安有“水草丰美,上宜产牧,牛马衔尾,群羊塞道”的描述,但由于建国初期,传统城市建设模式下对生态环境保护的忽视,加上黄土高原水土容易流失的特性,延安曾是水资源最为严重贫乏的地区之一,同时作为黄土高原上典型的河谷型城市,延安一度面临着腹地发展空间十分受限,公共绿地十分稀缺的难题。据延安市规划局的同行介绍, 2016年延安市被列为全国第二批生态修复城市修补试点城市,开始了延河综合治理规划,三年时间里,市域水域面积和绿化面积迅速增加,年降雨量增加到十年前的两倍。如今的延河水清岸绿,湿地公园美不胜收,一改“背朝黄土面朝天”的旧貌。

和武汉城市中心“龟蛇对峙,两江交汇”的山水格局相似,延安市区内宝塔山、清凉山、凤凰山三山鼎峙,延河、汾河在此交汇,城市格局在“山河并峙,河城相随”的山水空间基础上,沿着延河展开延伸。延河两岸与武汉江滩又有诸多类似,一样的水位线年际变化很大, 一样的堤岸隔断了城市与水的相亲,一样的有洪水和滑坡的威胁,一样的养人利物与自然灾害相依。武汉在建设城市滨水区时,也许可以分析一下延安把河流纳入城市绿地系统的破解之道,重构河流和城市间的共生发展关系,了解延安这个生态资源有限的北方小城,在贫瘠的土壤上,如何紧紧抓住那一抹蓝,织造出那一片绿,在山水兼得中追求生活的美好,这样的城市智慧值得武汉斟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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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城市总第5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