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布的逆袭——2000年前老手艺拼出新花样
编辑/成美

李宗盛在《致匠心》中说过,一辈子,总是还得让一些善意执念推着往前,我们因此能愿意去听从内心的安排,专注做点东西。至少对得起光阴岁月,其他的就留给时间去说吧。

毫不夸张地说,在这个技术支配的时代,手工制品已经成为“现代奢华”的象征物,同时让手工制品行业也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创立于2005年的美国手工制品电商平台Etsy,就是这个时代最好的证明。从一个单一出售木质手工产品的小网站,发展成为手工艺者和艺术家们售卖手工制品的线上集市。

而在Etsy的发布品类中,纺织类生活手工艺品占据了重要位置。拼布(PATCHWORK)又称PIECINE、QUILTING,又是此类备受关注的品类中表现最为突出的产品品类。


2000年来的“吉祥用品”

在中国,若问老人们什么是拼布,他们可能不知道,但你问“百衲衣”“百纳被”,他们一定明了。

在早期农业社会,物资缺乏,医疗卫生条件落后,小孩尤其是幼婴儿时期夭折的可能性极大。所以民间小孩出生后,会向亲戚邻居索要一些小块布或旧衣服,然后将这些零碎布头缝缀成小孩的衣服或被子,称为“百衲衣”和“百衲被”。“百”,指布片的多、色的丰富、题材的广泛等;“衲”有用密针缝缀、精致的意思,亦取做百家保护、护佑平安之意。

而在武汉,最常见到的传统手工拼布被称作“屁股帘子”,一个四四方方的各种布拼接成的小毯子,用一根绳子系在刚刚学走路的孩子的腰上,在寒冷的冬季,挡住因穿着开裆裤而露在外面的屁股,这个一直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每个小娃娃还会用到的东西。除此之外,70后、80后们小时候用的书包、文具袋、小沙包,甚至许多孩子的小玩偶,都是妈妈用碎布一针针拼接缝制出来的,可见,曾经拼布手艺离我们生活并不遥远。

如今大家生活水平提高,衣服被子都是时新常新的,这项传统的手工艺也在改进,逐渐衍变成很漂亮的艺术品,可以是挂毯,也可以是一幅装饰画。早在2015年,传统手工拼布还被评为武汉市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

两位老人的执着传承

陈文卉和李亚平作为拼布技艺的传承人,重新拾起这门手艺还是很偶然的。在退休之前是同事,十几年前两人几乎同时退休。美术专业出身的李亚平问陈文卉“你退休后准备做什么?要不我们一起玩拼布吧”,就是这样一句话,让两位老人一起迷上了传统拼布这门手工。

陈文卉的奶奶和姑妈以前就是靠做一些缝缝补补的手工为生计,她从小就耳濡目染学习了不少手工拼布的手艺,后来因为工作这项手艺就暂时搁浅了,退休后,李亚平的提议让她又重新捡起了这门手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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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手工拼布代表性传承人陈文卉(上)和李亚平(下)

常规的拼布方法分为三种:直拼,斜拼,对拼。将铺绵夹在表布和里布中间压缝,使图案、花样凸出来的技术叫压线。压线最好从中间开始,这样无论往哪个方向推布都会轻松很多。

基本制作方法容易掌握,但是艺术性的拼布,需要制作者展开无尽的想像力以及创意,再加上娴熟的手工艺,让不同的布料结合紧密,颜色搭配协调。这样做出来的作品超出了日常生活品的内涵,成为极具观赏和审美价值的艺术品。

拼布绝对是考验人耐心的细致手工活儿,一般比较简单的作品几天就能完成。而复杂的则要一个月到几个月,制作大的壁饰或床品等甚至要一年、几年乃至几十年。

想做出优秀的拼布作品,除了技艺,对色彩的敏锐度同样需要超乎常人。成千上万块的彩色布片,要怎么排列才能绽放出最惊艳的效果。制作时需要锲而不舍的毅力与铁柱磨针的耐心,这正是时尚拼布的魅力所在。

两位老人凭着浓厚的兴趣和巧妙的心思,创作出了挂毯《苏姑娘》《八十七神仙卷》局部,《几何图案》,装饰画《天鹅》《菊花》《林魂》《梅花》等作品。为了紧跟时代发展,近期又创作出《祥云图》《汉》字挂饰和《福娃》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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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作品拼布作品被各界朋友及国际友人收藏,有的甚至跻身加拿大、美国、法国、新西兰、日本等拼布展。在“2015上海创意手工DIY(国际)特展”上,传统手工拼布的13个奖都被“湖北武汉拼布群”的爱好者们拿下了。

在两位老人看来,拼布以其“拼”的乐趣、唯美的色彩组构、分解重构的现代艺术形式和现代先进的缝制工艺结合,形成独特的魅力。人们对拼布的喜爱,主要原因是人们对自己亲手把碎片拼接,做成一件可玩可赏的拼布物品更感兴趣。虽然拼布物品制作完成后所呈现出的个性美是其独特的魅力之一,但似乎制作拼布的过程本身更像是进行一场游戏,其最丰厚的奖励就是创造美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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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队伍注入新理念

当然,随着定制作品的日益盛行,拼布手工早已不再是“老土”的象征,也不再是老年人的专利,不少年轻创业者加入到这一行列,为这古老的传统工艺注入新的血液。

武汉的闹市中,就有着一间名叫“小事”的手工工作室。这间工作室还与陈文卉老师有着不解之缘呢,原来,创始人之一向怼怼出生于手工世家,拼布的非遗传承人陈文卉老师正是她的大姨,她则是第四代传承人。

“任何一种传统技艺都是有灵性的,我觉得自己和它有种奇妙的缘分,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怼怼说,她对这种纯手工的东西,有一种温暖的亲情记忆,那是最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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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于拼布的喜爱以及学习却是从2013年才开始。在此之前,她一直都从事平面设计和3D动画的工作,并在加拿大的Sheridan深造了一年,回国后偶然发现了将设计与拼布结合的奇妙效应,对此项技艺才开始兴致满满,一发不可收拾。

不久,她与好友一起成立了工作室,室内的装修全是她们俩亲力亲为,刷墙面,组装家具,布置等等,艰苦并快乐着。成型的工作室是清新简洁的北欧风,色彩斑斓的手绘墙面,让人倍感温馨。日常里,几位手工爱好者正在穿针引线,将原始的一些边角余料的碎布变成工艺精良的包包,束口袋,杯垫,壁饰,小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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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怼怼在每一块碎布拼凑前,要先手绘图纸进行拼布颜色搭配,因为一旦出错无法更改,布料只能废掉。为了丰富自己的拼布图案,她收集了不下4000多种不同图案的碎布。

在众多作品中,向怼怼对名为《佛手》的作品印象最深。手的主体图案是由1000多个大色块拼接而成,而每个大色块又由5到10块布条拼接而成,形成手指的肌肉线条,海浪波纹以及树叶的脉络,颜色鲜明,形态栩栩如生。

从手绘图案,拓印,选布,花了3个月的时间,完成1米5的大幅作品,作品最终受邀参加上海国际拼布展,并且意外获奖。这对于半路出家的她来说,已经相当不容易,这也让她更坚定继续手作拼布这条平实却无限可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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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特创造性成为世界潮流

拼布在国外的起源和中国传统拼布的起源十分相似。在中世纪初的欧洲,约从13~14世纪间,欧洲大陆受到寒流侵袭,由于物资的缺乏,人们则物尽其用,把零碎的布料和旧衣物等重新组合拼缝出床单和被子等生活用品。当时这种风气在英国最为盛行。

渐渐地,这种技巧也由实用性逐渐走向装饰性,这些拼布制品又由欧洲传至美洲,进而成为美式拼布的起源。后来,逐渐通过移民,拼布被带到世界各地,在当地人的手中融入其各国传统文化,形成了多彩纷呈的拼布艺术。

拼布在日本也十分流行,甚至是评价妇女基本素养的重要标准之一,是妇女持家和装饰家庭的一个手段。在日本还有专门的拼布商店提供各种款式的拼布服饰和艺术品。日本传统的拼布工艺称为Boro,是百家布的其中一种。使用的是老旧或者是撕破的布料,将其修复后应用到衣服上。

简单来说,就像是修文物一样,让一堆废布起死回生。这些破衣烂衫,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150多年前,日本乡村里头大多数人都是穿着这样的褴褛,用棉制成的衣服更为舒适、保暖,因此就算是磨破也不会扔掉,而是通过补丁或刺绣等各种手法来挽救。对于平民来说,这是一种难以取代的温暖,也是劳动人民智慧的体现,直到今天他们依然认同褴褛既是一种传承也是一种习惯。当年那些被缝补无数次的面料和衣服,到现在已经成为了一种“褴褛美学”,成为各大艺术馆的艺术展品。

2013年,在法国著名的艺术空间 Museu Do Design e Da Moda就举办过一场名为《Boro - The Fabric of Life》的展览。Visvim、Kapital 等品牌,也推出过不少拼布衣服,价格不菲,2015年在东京成立的新晋复古品牌 KUON 更是将 Boro 的精髓发挥到极致。日本已经能将被人们忽视的文化、被嫌弃的褴褛重新与当代的生活方式相结合,进而形成一种重新受到年轻人喜爱的服饰美学。

拼布,这种技艺历经千年风霜,却仍然富有个性和创造力,在现代社会中特立独行,或许是它能传递着民间手工艺人某种对生活最纯朴、最直观的审美认识和情感表达,而这种自然亲切、纯真而魔幻之美也是我们所追寻的一种生活态度,所以它不曾远离我们。


人与城市总第5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