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世界看见武汉 这座城市准备了30年
文/虞珺珺

武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副局长刘奇志、第七届世界军人运动会执委会综合保障部部长万磊、长江日报集团编委李皖——三位嘉宾圆桌对谈,围绕“军运会与城市的未来”,探讨举办一场大赛给一座城市带来的变化。

从北京奥运会、上海世博会,杭州G20峰会,到2019年10月在武汉举办的第七届世界军人运动会,办赛、办会和城建的结合,加速了城市的蝶变。生活在武汉,我们也切身感受着这座城市因为军运会的到来而发生的巨大变化。

本届WPDI科技文化节邀请到武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副局长刘奇志,第七届世界军人运动会执委会综合保障部部长万磊,长江日报集团编委、湖北文化名人、三次中国新闻奖获得者李皖三位嘉宾做客“热点面对面”文化座谈会,一起聊聊“军运会与城市的未来”。

十个激动人心的比赛日之外,军运会为武汉带来了什么?给武汉留下了什么?军运会将为武汉未来的城市规划带来什么启示?

微信截图_20210809160228.png



三十年磨一剑创造的“五最”军运会


刘奇志:“早在30年前做1996版城市总体规划的时候,武汉就开始拥有了承办国际级大赛的雄心。可以说武汉前后其实差不多准备了三十年,终于迎来了这一次真正的国际赛事。”

万磊:“军运会可以用‘五个最’来形容:级别最高,规模最大,影响最大,难度最大,观赏性最强。”

李皖:“我与军运会‘共度’了1300个日夜,可以用“无与伦比”四个字形容。”


众所周知,第七届世界军人运动会,是武汉迄今为止承办过规模最大、级别最高、影响最广的国际盛会。“三个最”的形容未免笼统,并不能详细描述武汉到底举办了怎样一届伟大的赛事。军运会执委会综合保障部部长万磊,用“五个最”解答了这个问题:

级别最高,军运会是级别仅次于奥运会的国际赛事;

规模最大,以往武汉承办的大多是单项世界级比赛,例如武网、篮球世界杯,而军运会是一次综合性运动会,有109个国家参加。这一次也是世界军人运动会史上参赛国家最多、参赛运动员最多的一届;

影响最大,从国内来讲,军运会是建国七十周年阅兵的姊妹篇,也是中央政治局大事之一,是李克强总理政府工作报告里的大事之一。从国际来看,军运会是国家的一次主场外交,是军队力量和地方力量的综合展现;

难度最大,和以往武汉承办的赛事不同,军运会有些比赛项目,是以天地和山水为赛场,比方说跳伞、帆船、定向越野、包括海陆五项等;

观赏性最强,军运会的比赛项目包括不少奥运会项目,这次参赛的队员中有67位是奥运冠军,竞争性非常强。除了这些传统项目,还有跳伞、射击、投弹等观赏性很强、观众很喜爱的军事项目。

从2015年武汉接下军运会会旗,世界军人运动会进入“武汉时间”开始,长江日报集团就开始组建团队,对赛事进行报道工作。从军运会倒数1千天开始,《长江日报》以每天至少一个版的篇幅,报道军运会相关内容。作为军运会报道的总负责人,长江日报集团编委李皖,前后与军运会“共度”了1300个日夜,他用“无与伦比”四个字形容本届军运会的成功。

“五年前第一次接过军运会旗帜的时候我开始接触这项赛事,三年前武汉进入军运会的筹备期,但是真正集中冲刺的时间还是很短的,能做到现在这个效果,令我感到非常惊讶。我是通过举办军运会,看到了武汉真正的实力”,李皖借用国际军事体育理事会主席皮切利诺的两句话评价武汉军运会,“一句是史上空前成功的比赛,一句是可以媲美世界上任何世界级体育赛事。”

有研究体育赛事的学者将军运会和奥运会进行了一个比较,本届军运会有27个大项303个小项,而明年的东京奥运会有33个大项,339个小项;军运会的参赛运动员为9300余名,奥运会是1万名左右,规模非常接近。“武汉其实就是办了一届奥运会”,这位学者表示,如果武汉申请举办奥运会,从办赛条件而言,是天时地利人和的。

成功承办这样规模的大赛,对城市的建设水平和管理水平是非常重大的考验。大量的赛前准备工作,也并不是眼前三五年的事情。武汉自然资源与规划局副局长刘奇志为观众揭秘,早在30年前做1996版城市总体规划的时候,武汉就开始拥有了承办国际级大赛的雄心,“我们是以举办奥运会为标准来进行规划的”。

“一方面要为市民健身留出体育场地,另外一方面,要想让世界知道武汉,最好能通过举办国际性的赛事的方式,所以我们在后湖留了1.5平方公里的体育用地,也就是现在塔子湖体育中心那一片,现在还有1.2平方公里。另外在沌口,我们开始修建体育中心。在2007年我们通过举办城运会来‘练了练兵’”,刘奇志说,“所以说武汉前后其实差不多准备了三十年的,终于迎来了这一次真正的国际赛事。”

5.jpg

7.jpg

带动一座城,让全市人民享受军运红利


刘奇志:“怎么通过一次大赛来搞活、带动整个城市,让全市市民都能从中受益?这一次是特意要保证每个区都要有场馆举办军运会的比赛,让每个区都拥有相应的体育设施。”

万磊:“场馆的规划思路,对城市的均衡发展将会起到重要的作用。”

李皖:“我们采访到的武汉市民,对军运会的举办充满了自豪感。”


举办大型赛会,场馆选址要么采用相对集中的思路,便于赛事期间各项事务的统筹,要么与城市发展的轴线相契合。例如北京奥运会期间,将十余个比赛场馆修建在位于北京城中轴线北端的奥林匹克公园里;杭州G20峰会的主场馆,建在对杭州发展具有战略意义的中央商务区钱江新城的主轴线上。而武汉军运会却反其道而行之,举办赛事的35个场馆和军运村,分布在武汉的13个行政区。

“在上世纪90年代做规划的时候,我们的想法也是集中建设,所以有了后湖的塔子湖体育中心。军运会之前我们做了统计,全市除了沌口开发区有一场两馆的体育设施,其他区没有一个能确保场馆齐全。但是现在我们想的是怎么通过一次大赛来搞活、带动整个城市,让全市市民都能从中受益。所以这一次是特意要保证每个区都要有场馆举办军运会的比赛,让每个区都拥有相应的体育设施。”为什么没有采用集中办赛的方式,全程参与了场馆选址规划的刘奇志副局长这样解释军运会的场馆选址思路:就是要通过一届大赛,真正搞活一座城市。

在规划的时候必然要考虑场馆在赛后如何利用,从而不造成浪费,这也是所有举办过大型国际赛事的城市,面对的共同难题。秉持着“场馆是城市体育设施,而不仅仅是赛事设施”的选址理念,将办赛和城建的步伐统一起来,这个难题在后军运时代的武汉,得到了很好的解决。

军运会的35个比赛场馆,其中22个,是利用各个区以及高校的现有场馆升级改造而成,新建的13个场馆分布在公共体育资源相对较少的行政区,在赛后这些场馆将成为全民健身的场所,继续使用。

例如射箭馆和射击馆选到蔡甸区的九真山,因为这里原本就是人武部练习的场地,是一个有武装特色的军事主题公园。军运会后,射击馆和射箭馆会成为军事公园里的基础设施,提供给市民和专业射击队使用,带动景区的发展。

武汉有166个湖泊,是全中国乃至全世界湖泊最多的城市,而位于江夏的黄家湖,在很长一段时间是被遗忘的。“将黄家湖作为军运村的选址地,也是想把这一片带动起来”。这里在军运会期间接待了近万名来自世界各国的运动员和代表团官员。饱受赞誉的黄家湖军运村,在赛后经过改造,作为商品房向市民出售;军运村委会、志愿者服务中心在未来将分别成为小区配套的小学、中学教学楼,医疗中心将改建为小区配套的幼儿园。

我们特意把中学、小学临湖布置,使湖边的天际线能开敞一些,而不是高楼林立,还把临湖的道路向后推了一些,留出了一片真正的临湖绿地”,刘奇志说,做规划要考虑的绝不是为了完成一次任务做什么,而是怎样让这次任务更好地促进城市的发展,“要让全市人民都能享受到这次比赛的红利,而不是比赛走了就走了。”

7777.jpg

热点面对面现场讨论

89.jpg

“不停工、不停产”的考验


刘奇志:“做规划要考虑的不只是一次大赛,而是怎样让一次大赛更好地促进城市的发展。”

万磊:“仅从赛事的交通组织而言,从军运村到十三个城区的每一个赛场,都是非常大的考验。”


在大赛、大会期间放假,是很多城市的惯例。但是军运会期间,既要保证城市不停工不停产正常运转,市民的日常生活不受赛事过多影响,还要面对场馆和运动员村分布在武汉三镇的13个行政区的现状,由于完全没有这样的先例,这对军运会执委会的赛事组织能力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比赛场馆、军运村,新闻发布会场和记者、赛事官员的酒店有146个点,涉及221条保障线路和十个示范片区,“这么多的点线面,如果像奥运会在一个区域内举办,统筹肯定是相对容易。现在点线面遍布武汉三镇,我们工作的难度是超乎想象的。”从军运会执委会的执行层面来看,万磊表示,仅仅从赛事的交通组织而言,从军运村到十三个城区的每一个赛场,都是非常大的考验。

“我们征召的司机有外地司机也有本地司机,在前期筹备过程中演练的时候,有人跑错过赛场。但是经过演练,在军运会期间,交通保障实现了零事故零投诉。包括赛事的医疗保障、食品保障,如果运动员的比赛时间有延误,不能回军运村吃饭,还要保障食物的供给。”万磊表示,和这些困难相比,场馆的规划思路对城市的均衡发展将会起到重要的作用,“从这层面讲,我们的规划是居功至伟的。”

分散的场馆和“不停工、不停产”保证城市正常运行,不仅对城市的管理者、赛事的组织者提出了考验,更是市民素质的体现。一直跟随军运会全方位报道的李皖说,在军运会期间采访到的武汉市民,不仅对军运会的举办充满了自豪感,还对举办军运会的同时推进了城市的发展,表示了极大的认可。“我们看到军运会期间没有任何人占用留出的‘军运专用道’,没有任何一场比赛因为城市交通的问题受到影响,这是市民素质的体现,也是城市管理者对人民极大的信任。”

除了有素质的市民,军运会还为武汉留下了另外一笔有关人的巨大财富。“这是参与了军运会相关工作的一批具有世界眼光,能处理棘手事件的人才,包括规划院的各个所的同事和新闻报道人才,将来他们可以应对在武汉举办的任何赛会”。万磊表示,过去我们着眼的是一个城市,而通过军运会,不仅让武汉走进国际视线,也提升了一批武汉专业人士的国际视野,从硬件和软件来说,军运会让武汉获得了双赢。

12.jpg

454.jpg

热点面对面现场讨论

后军运会时代的武汉


刘奇志:“军运会为武汉带来的是全市环境面貌的全面提升。”

万磊:“在18个月内完成了221条街道立面的整治,军运会环境整治的协调机制是武汉城市管理的一次探索。”

李皖:“武汉的灯光秀,大家看的是灯光吗?我们看到的是武汉两江四岸罕见的城市格局,是这个城市的气魄。”


提到军运会后武汉最大的改变和让人印象最为深刻的事情,作为城市规划者和武汉市民的刘奇志说,军运会为武汉带来的是全市环境面貌的全面提升。

“作为城市,本身就应该有一个洁净的脸面,以往没有重视,借这次机会给大家提个醒,要常洗洗脸,把环境整一整”,刘奇志说,这一次的环境整治并不是为军运会而整治,而是和我们日常结合起来,给市民一个优美的生活环境。

全市的环境整治和综合提升,涉及规划研究设计院、园林、房产、建委、交管、城管等诸多部门,一个宏大的综合工程,其执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军运会执委会综合保障部,其中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进行环境整治。在短短18个月完成221条街道立面的整治,万磊说,这得益于执委会综保部和市重点办牵头,全市九个相关委办局共同参与的一个联动机制。“在全市确定范围从哪里入手整治,确定导则,让各部门和各区根据导则实施,我们的规划研究设计院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在军运会期间,综保部和相关部门召开了150多次协调会议、下达了6万多项任务清单,然后是强力的督办和协调,多部门的合作,带来了18个月全市环境综合整治的成果。军运会后,北京冬奥会、杭州亚运会、海南世界沙滩运动会、成都大运会、汕头亚青会的主办城市,全部来到武汉取经,看武汉是怎样在两年时间内让城市发生蝶变。

军运会环境整治的协调机制是武汉城市管理的一次探索,在未来日常的城市管理中,怎样延续和发扬这个机制,市委市政府也向城市的各职能管理部门提出了新的课题。

一场赛事为城市留下的物质遗产,除了一座面貌焕然一新的城市,即将成为全民健身体育场所的十几座崭新的场馆,还有一些在未来将直接参与到市民生活的服务中。例如为军运会购置救护车,在赛后会利用在市民救护上;为保障空气质量而增加的监测点也会一直留在武汉,成为公共服务的一部分。万磊说,“这次留存在武汉的军运会物质遗产,也从最大层面上体现了我们‘节俭办赛’的理念。”

军运会为武汉留下更宝贵的一笔财富是无形的,用李皖的话说,“如果把办一届成功的军运会比作一次过节,这次节日不仅激发了城市的激情,也提升了武汉市民的自豪感。”借由军运会这次机会,不仅让全世界认识了武汉,更是让武汉市民重新认知了自己生活的城市。

“闭幕式和开幕式里面的场景,有一个很鲜明的特征,就是把武汉文化、荆楚文化、中国文化展现给世界。当你在这样一个高光时刻,就是要把自己的历史、文化以最好的面目呈现给世界。军运会给武汉带来的启示是这样的。”作为长期致力于文化研究的专家,李皖表示,军运会是千载难逢的契机,让我们重新看待自己的文化,更多去思考怎样将它擦亮,作为武汉的特色发扬下去,彰显出来。

其实在运动员村里,9000余名来自世界各国的运动员,已经通过具有荆楚民居特色的军运村建筑,体验过这座城市独特的地域文化了。刘奇志说,最早拿到的军运村设计方案,是和所有楼盘一样的平屋顶设计,是他提议要在军运村的设计中加入荆楚特色元素,才有了现在我们看到的白墙黛瓦、中式屋檐的军运村。“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就应该拿来向全世界展示我们的文化特色”,事实证明,以专业规划人的眼光和文化意识参与设计的具有地域特色的军运村,的确成为了本届军运会公认的一大亮点,得到国内外各界的称赞。

在后军运时代,武汉的文化元素将怎样继续参与到城市规划中,以此打造一座独具特色的伟大城市?李皖笑言,一是历史资源,一是山水资源,两方面的资源汇集在同一座城市里,武汉在规划上最大的困境是“资源太好”。

“军运会期间央视航拍武汉的灯光秀,大家的心应该都被点燃了一下。灯光秀看的是灯光吗?其实武汉的灯光未必有其他城市好看,但是我们看到的是武汉两江四岸罕见的城市格局,是这个城市的气魄。”

怎样深挖历史资源、盘活山水资源,将武汉建设成为长江沿线最具有代表性的城市,在未来将长久考验着城市规划者们的智慧。李皖说,把城市文化融入城市建设、规划是个“绣花”的工作,“但这个细活做好了,绣出来的就是一副锦绣江城,和一个锦绣中国。”

6767.jpg


人与城市总第5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