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斯之美与灵感之光——访法国博物馆随感
图、文 / 胡怡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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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怡婷

武汉市规划研究院长江新城分院高级规划师,2019年受国家自然资源部选派赴法国交流。


王小波说“一个人只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他还应该拥有诗意的世界”。世界很大,艺术很广,而欧亚大陆上艺术的浸润与绵延,尤以法国为甚。海明威曾盛誉巴黎为“一场流动的盛宴”,如果说还有什么能与巴黎人对美食的热爱相比,那就是他们对艺术的沉迷,城市、街道、建筑,甚至一个无名的角落,都可能是带着沉甸甸历史印记的瑰宝,而各类博物馆更是文化价值的集中体现。

据法国文化与遗产部统计,全法共有3000余座博物馆,巴黎市区内正式注册的博物馆52家,加上艺术馆共140余家,接待访客数量位居全球第一位。

人为什么要去博物馆?为了追求文化上的归属感,因为这里一直与品位、知识、文化息息相关。同时,也是为了激发灵感。“博物馆”(拉丁语 Museum,希腊语 Mouseion)一词最早起源于希腊的缪斯神殿,缪斯是希腊罗马神话中主司艺术与科学的九位女神,一直被视为艺术家的灵感之源。

在法国学习三个月期间,我曾醉心于游历各类大大小小的博物馆,每每置身其中,总是安静平和,虽然游客熙熙攘攘,但在仰望名作之时,总会让人忘记现实社会里的人心惶惶。这里不谈大家熟知的卢浮宫和蓬皮杜,只想分享2个艺术家与他们的缪斯之间的故事。

 

莫奈与橘园美术馆

在我对艺术粗浅的认知里,独爱印象派,与橘园一河之隔的奥赛博物馆,是印象派作品最为集中的收藏地,从梵高、莫奈、塞尚到雷诺阿、德加,犹如一群追光者,终其一生都在寻求色彩与光影的叠加与平衡。

莫奈是我最喜欢的印象派大师。据artpro统计,他一生共创作了251件《睡莲》作品。1883年,莫奈搬到了巴黎周边的吉维尼小镇,在这里建了一座自己的专属花园,还挖了一个池塘,种了一池睡莲,池中筑起了一座日式小桥。他坚持园林设计是来自视觉的需求,池边的花草严格按照四季时令和植株高低来种植。而睡莲池畔的植物,则可以透过水面的反射,产生倒影,以营造梦幻的气氛。往后的时日,这个花园便成为了莫奈的缪斯,虽然垂暮之年的他近乎失明,但依旧凭着记忆完成了举世闻名的《睡莲》系列。

而说起橘园美术馆,其建筑本身就是一件无可复刻的艺术品。橘园位于巴黎人民最喜爱的杜乐丽花园,最早是在腊月寒冬保护橘子树的温室,后来交由莫奈用来安置《睡莲》组画。1927年,正式向公众开放。

现如今的美术馆共两层展厅,其中一层拥有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两个椭圆形展厅,展出了8幅《睡莲》,2米高,共91米长,由莫奈亲自设计,东西朝向是根据太阳东升西落,中间的透明天顶则是希望能够与自然光线结合,晴天或是多云,都会让观者产生不同的感受。用莫奈自己的话说,这里是“无尽的整体,无际无岸之波的幻象”。

步入大厅,人们通常会走到展厅中间的凳子上坐下来,很默契的,没有喧哗与嘈杂,环视四周,静静地感受莫奈花园水池里的睡莲在一年四季以及一日之间的微妙变化。让我记忆深刻的是在我旁边一直相拥的情侣,时间仿佛在一瞬凝结,他们也变成了莫奈花园里的一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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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里与路易威登基金会

路易威登基金会是路易威登掌门人伯纳德·阿诺特在上世纪90年代构想的服务于公众的艺术基金,包括艺术、文化和教育等项目,并提供永久展览。阿诺特邀请了已近85岁高龄的弗兰克·盖里来到巴黎城西古老而著名的驯化园,请他亲自设计一个足以承载这些功能的综合性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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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克·盖里

盖里作为解构主义建筑之父,为人桀骜不驯且率性,这种个性也完全反映到了其作品中。当大多数建筑师都伏在图板上刻画精美的线条的时候,他执拗地认为设计一定是从模型开始的。尽管他是将建模软件和BIM引入建筑设计的先锋级人物,但他直言只有模型才能让他保持真实感,图纸不行,电脑也不行。无论是迪士尼音乐厅,还是古根海姆博物馆,粼粼波光的钛合金板塑造出仿佛自然生长出的曲面,被注入一种不确定方向的动态,以向四周及上空蔓延的态势,将自身嵌入基地。

据说盖里看到这个历史悠久的公园式的基地后非常满意,在回洛杉矶的飞机上就画出了初步的草图。他联想到15世纪玻璃温室花园,基金会本质上如同温室一样,也是培育艺术和文化的场所,因此确定将玻璃作为建筑的外表皮。由于限高的原因,项目将基地下沉,做出阶梯叠落式的水景,让整座建筑看起来像是浮于水上,如同一座冰山。建筑总面积13500平方米,由12块精确到毫米范围的弧形玻璃组成,犹如鼓满风力的半透明白帆,给整个舰船充满了向前进发的动力。这艘满帆的巨舰也并不止于水上,更是成为了一艘“象征法兰西深厚文化使命的宏伟舰船”,其轻盈的外观仿佛能将人们带入云端,跨越国界。

整个建筑复杂的地方在于,玻璃风帆包裹形成的难以界定为室内还是室外的暧昧空间,这些本来是建筑外部空间的平台和走廊,在玻璃风帆的笼罩下突然形成了值得玩味的空间。复杂的金属和木制结构配合玻璃的反射和折射,在这些空间中留下了复杂的光影,如同阳光透过树枝的间隙洒下点点光斑,同时在外部空间漫步的时候,依然可以透过玻璃望见外面的树林,感觉自然是很美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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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威登展览馆

结语

世界上美好的事物太多,我们无法一一收入怀中。而作为一名规划师,我们何尝不是一直在寻觅着自己的缪斯。所幸我们生活的城市也有很多美好的珍藏有待我们去探究,省博、武汉美术馆、杉美术馆、张之洞博物馆,历史赋予这座城市的价值与魅力都在细微处发光。

陈丹青在《局部》里说,好的博物馆是一所大学。用策展为我们提供视角,用布展为我们提供问题,用展馆给我们提供空间,让我们的思想在这瞬间流动。最后,它也提供答案。就像橘园之于莫奈,路易威登基金会之于盖里,当我们从中汲取灵感,唯有反复打磨的工匠精神才能让它最好地实现。纵使世界有时慌乱与不堪,愿终能秉持内心的那份坚守,迎来灵魂之光。

人与城市总第6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