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新加坡“蓝绿”系列规划探索——霍华德“田园城市”的亚洲范式
图、文 / 王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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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玮

武汉市规划研究院规划设计二所高级规划师

注册城乡规划师

 

提起新加坡,大家自然不陌生。这个盘踞在马六甲海峡的弹丸之地,在社会、经济、环境等方面均取得了诸多卓越的成就。我8年前去过一次新加坡,当地社会秩序井然、市容干净整洁、文化多元融合,都给我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实际上,论及生态及可持续发展,新加坡在规划编制、可持续技术、公众参与、工程项目以及精细化管理等方面都有很多值得借鉴的地方。但限于篇幅,本文仅从规划编制着眼,来探讨新加坡是如何妥善处理城市和自然之间关系的。

 

新加坡以“花园城市”享誉世界,通过对其规划历程的回顾,可以看出都深受霍华德“田园城市”理论影响。该理论的初衷是构建一个自给自足、工农业与居住和谐发展的社区,社区采用同心圆的布局模式,其中布置了开敞空间、公园和呈放射状宽阔的林荫道。一个“田园城市”在实现自给自足的同时,还能和其它类似的社区进行有机联系,形成大城市中心区外围的卫星城。“田园城市”旨在解决当时英国工业革命时期城镇普遍存在的过度拥挤、破败和环境脏乱等问题,代表了一种城乡融合的发展模式。此理论一经问世,便在世界各地赢得了一批坚定的簇拥者。但遗憾的是,以该理念为指导建设的“新城”多数沦为了职能单一,功能高度依赖主城的“卧城”。时至1910年,柏林开展的“大柏林规划”就是基于小尺度“花园城市”理论上的又一创新。方案将城市的绿地与建设用地呈环形或放射状布置,将大量的住宅和工业用地进行隔离,同时加强建设用地同绿地景观之间的有机联系。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柏林依然延续了“同心圆加放射”的布局模式,这些都为现代大都市的规划、发展奠定了框架与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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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项链城市”概念,最终被纳入1971年的城市概念规划之中

为引导统筹城市建设、促进城市有序发展,新加坡全岛范围内开展了多轮总体规划编制。1963年,在联合国资助下,新加坡在总体规划中首次提出“项链城市”的概念,即本岛中央为涵养水源的自然保护区(也称中央集水区),规划围绕中央集水区布局环状交通网,外围则是城市发展区。1971年,新加坡完成了首个概念规划(相当于国内的战略规划),在1963年“项链城市”理念基础上进行了细化,除围绕中央集水区的交通环外,规划还构建了两条南北交通大走廊,布局了高速公路和大运量轨道交通,沿线还规划有社区和住宅区,此外,规划还在本岛西端的裕廊规划了重工业区,在东端的樟宜规划了新加坡国际机场和工业园区,在南部沿海布置了一条密集的城市发展带,并在多中心的周边提倡中等强度的开发,体现了早期TOD发展的雏形。此后,新加坡又分别于1991年、2001年和2011年对宏观的“概念规划”进行了修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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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历年概念规划图

纵观狮城新加坡历年编制的规划,可以看出其深受霍华德“田园城市”和1910年“大柏林规划”的影响。其特点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首先,将城市用地划分为若干功能分区,提倡将工业与其他用途分开。第二,岛的中部和东西两侧都规划了大面积的集水区,可提供广阔的自然保护区、公园及游憩场所。第三,利用主要高速公路和交通走廊形成外围社区和新城之间的联系纽带。第四则是独立社区的理念,其分区和核心区布局与霍华德“田园城市”类似。

为促进景观绿化和水资源可持续发展,新加坡还编制了各类专项规划和行动计划。在水资源“蓝”的方面,作为全球170个国家中水资源排名第140位的缺水国家,新加坡一直致力于供水来源的多样化。1971年,狮城总理办公室内设立了水资源计划部(Water Planning Unit),研究在进口水源基础上,开拓非常规供水来源的范围和可行性。这项研究直接促成了1992年狮城第一个水资源总体规划的制定。该规划提出了扩大集水区的策略,并提出利用循环水和海水脱盐处理等手段拓展非常规供水来源。该规划为新加坡引以为傲的“新生水”品牌的创立及“四个国家水喉”战略的建立打下坚实的基础。

在景观绿化“绿”的方面,新加坡非常重视绿色斑块之间的联络,突出绿色网络构建。例如1989年,狮城提出“公园连接计划”,旨在利用运河和住宅区的空地连接主要公园,且已被纳入1991年新加坡概念规划。截至2009年底,全岛已建成103公里公园连接线。2002年,新加坡提出“街景绿化总体规划”,规划将岛内道路分为公园型、门户型、滨海型、森林型和乡村型五种类型,并提出四大设计原则,即连通性和便利性、精致的景观环境、丰富的自然元素以及创建特色识别性,强调更加丰富的道路景观和更具识别性的绿化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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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公园连接计划”示意图

在水景与绿化“蓝绿”融合方面,新加坡提出了“ABC水资源计划”,该计划最初由新加坡市区重建局(URA)领导的水体设计小组于1989年发起,后来由公共事业部正式制定,最终被纳入新加坡的概念规划中。“计划”拟将岛内排水沟、运河和水库等改造成美丽、整洁的生态水景,同时为人们提供亲水、赏水的娱乐活动场所。其中,“A”即“活力”,主要涉及水体周围的社区空间;“B”即“美丽”,主要指营造充满活力和美观的公共空间;“C”即“清洁”,主要指改善水质并教育大众减少水污染。该计划具体包括了三方面的策略,一是使用低影响开发方式处理雨水径流,即将开发前的水流动态在开发后的城市场地进行重建和恢复,并采用生态化的手段在源头清除掉雨水中的污染物,以创造多功能景观,最终回归自然水文过程,其目的是将水道与城市景观结合起来;二是使用“源头-路径-受体”全流程方法来管理雨水,其目的是为应对超常降雨事件并提供缓冲机制;三是“计划”的实施。该计划涵盖了17座水库、32条主要河流和8000多公里的运河和排水沟改造计划。截至2017年,公共事业部已完成其中的36个,其他公共机构和开发商也完成了62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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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ABC水资源计划”分期实施图

此外,在具体开发项目等微观层面,新加坡也制定了一系列引导政策鼓励绿色建筑技术的推广。例如,国家公园局和新加坡市区重建局分别在2009年和2011年推广“绿地置换政策”,旨在推进建筑的绿色生态墙面和屋顶技术。该政策提出新开发项目必须提供立体景观区域以弥补地面上绿化和景观的减少,这包括了在建筑顶部提供景观平台及优质的景观界面等措施。此外,新加坡国家公园局还提出“空中绿化(Skyrise Greenery)激励计划”,并同意承担生态墙面安装成本的50%。近年来,新加坡许多新建建筑都采用了生态墙面和屋顶绿化系统,其代表有位于唐人街边缘的皮克林皇家公园酒店和位于市中心的绿洲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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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绿洲”酒店

可以说,作为一个资源高度贫乏的岛国,新加坡人有着与生俱来的危机意识和深谋远虑的远见。新加坡将霍华德经典“田园理论”进行了充分的本土化实践。有别于其它多数低密度“田园城市”的空间形态特征,新加坡始终保持着较高的开发强度,在这一点上,它可以为同样高密度发展的东亚城市提供典范。此外,新加坡还与时俱进,结合当下技术发展、国际环境、政治语境等,不断充实经典理论的内涵。这体现在其城市形象的改变上。众所周知,新加坡以“公园城市”著称,但实际上,狮城正逐步摆脱这一维持多年且深入人心的国家形象,提出打造“自然之城”的蓝图愿景,其内涵体现为物种更为丰富多样、环境更为友好,“自然”与“社会”的联系更为紧密。此外,新加坡人还有着务实的工作作风和一以贯之的执行力,这体现在近远结合的各类规划、行动计划和精细化的微观政策措施上。以上都反映了新加坡低影响发展理念的不断探索与实践运用,也体现了狮城朝着“蓝绿”生态敏感性、资源可持续城市化迈进的决心与责任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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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城市总第6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