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背后商业逻辑
文 / 胡晓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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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晓玲

武汉市规划研究院教授级高级规划师

注册城乡规划师,南京大学博士

芝加哥伊利诺伊大学访问学者

 

“商业逻辑”是企业运行并实现其商业目标(减少支出、增加利润)的内在规律,实际上城市运行、组织的背后也有这样的“商业逻辑”在起作用,如:“管子·乘马篇”中“高毋近阜,而水用足;下毋近水,而沟防省;因天材,就地利”体现的是古人聚居地选址建设中降低成本、减少消耗、本地化、循环利用的绿色低碳原则;简·雅各布斯在她的《城市经济》中指出,在游牧时代游牧民族已经认识到了分组、联合和分工的优势;传统商贸街区汉正街的前店后厂模式以及打铜巷、药帮巷等专业街巷,与环同济(大学)创意设计产业圈等模式,体现了产业集聚以及“市场+生产”、创新外溢的产业和功能关联。

这里借用“商业逻辑(business logic)”一词,一是把城市当作一个实体,每个个体(个人、社区及企业)也是实体;二是城市是生命体,有起源、发展、繁荣、衰退、消亡的生命周期,可持续发展是城市永恒的目标;三是实体是相互关联的。基于商业逻辑的商业模式(Business Model)中“实现客户价值最大化”“把能使企业运行的内外各要素整合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高效率的具有独特核心竞争力的运行系统,并通过最优实现形式满足客户需求、实现客户价值,同时使系统达成持续赢利目标的整体解决方案。”同样也适合城市以及城市内的个体,如城市的整体运营达到城市价值的最大化;城市空间的内部关联也是将城市内部个体关联整合,不仅形成高效率的运行系统,而且构成独特的核心竞争力;城市的价值在于服务区域需求,也在于服务城市的个体需求;而实现城市的最大价值的办法在于研究创新解决方案,即对规划、实施、投资、管理等工具的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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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整体运营

城市是复杂巨系统。一方面城市承载着社会、经济、文化、环境等系统,另一方面城市自身由住区系统、生态系统、经济系统、设施系统、管理运营系统构成。城市生命体遵从自然生态演替规则。城市是物质与非物质资源和要素如人口、土地、资金、历史、文化、信息等的集聚体。城市是巨大的物质、信息、服务等消费市场,城市的运行、管理及增长产生效益。城市经济活动的空间结构及其演变遵循效用最大化和耗费最小化的原则,城市由于经济外部性而具有规模经济效应和集聚效应,即城市的综合经济效益。

芝加哥以贸易起家,是一个以自由市场为底色、把商业逻辑和商业模式发挥得淋漓尽致的商业城市,同时商业与理想共存,是一个颇具远见的城市。从1909年芝加哥规划的编制班底、规划内容及规划实施来看,城市发展汇集政府、企业及所有者、市民、学者及专业人士等城市主体的力量,城市如芝加哥期货交易所这样的实体一样,对外界变化保持敏锐,除了城市物质资源、资产外,将区位条件、历史遗产、人才资源、城市文化、创新潜力、政策工具作为城市资产来精心经营、管理和维护。芝加哥将创新理念扩散到社会经济各领域,形成适时以解决问题为目的的创新体系和适应性调整的务实风格,涌现出无数创造发明,在很多领域做到极致,如为了贸易便利以及改善城市生态环境重塑水道系统,构建立体交通系统,创造交通走廊与工业走廊并行、货运集群与制造业集群、货运制造业枢纽模式等城市空间组织形式,发现城市美化的商业价值并在城市景观和滨水空间塑造等方面充分发挥作用,特别是由锈带老工业基地到宜居都市的转型体现了商业城市的理性和智慧,是城市转型发展的学习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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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芝加哥规划

在中国改革开放进程中,城市资源如土地、文化、生态的价值逐步得到认识并加以利用。城市设计与艺术等城市美化的教化作用和经济功效日渐得到重视。发展权转让、碳交易等生态补偿机制和转移支付机制也逐步应用于区域一体化发展调配和国土空间规划,是对公共产品和公益资源在产权明晰的情况下纳入商业化运作机制的落实,而对时间、数据、社会资源、使用权等资源要素的认识的扩展也将进一步拓展对城市资源和城市经济体的认知。“人人都是营商环境”是对人这一个体的经济诱导作用的充分认识,“人民的城市”要求城市满足全年龄段的人的多方面差异化需求,信息社会、网络社会的服务经济揭示了满足人的需求的服务业的价值,而人的价值在自由流动、教育投入以及激励和诱导机制下也有巨大潜力可预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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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空间的内部关联

近年来国家大力推行构建国土空间规划体系,就是基于对城乡国土空间资源价值和规划合理性、科学性的充分认识,对国土空间资源要素进行科学合理配置的重大举措,解决要素组合效率问题、格局的科学性问题,实现生产力合理布局与环境的可持续发展。城市功能格局遵循城市机体自然生长的机制,曲折的湖岸不仅丰富湖岸景观,而且有助于湖泊生物群落的生息,同样城市街道空间的多样化也有助于诱导社会交往。某些功能的相邻布局,不仅密切上下游联系,而且减少中间环节、降低成本、提高效率。如集群和投入产出关联性,混合功能、混合业态形成上下游关联的大市场,通过引致需求产生经济诱导和创新诱导功效,有助于商业集聚人气。芝加哥大都市区一直坚持产业园区与交通货运设施邻近布局的原则,从地理集中和相互作用中获得生产性优势,形成货运集群与制造业集群相结合的独特布局模式,将制造业与货运物流产业效益最大化。

简·雅各布斯所说的1960年代美国大城市的死,原因在于旧城内部曾经的商业关联和内在血脉的消失。迈克尔·波特(Michael E·Porter)研究发现,通过以“针灸式”微更新引入锚店(可以是购物中心、大学、研究所以及图书馆、艺术馆等文化机构),利用其人流、信息、资金的流量优势,以及锚店的核心产品和服务及商务活动的市场优势,带动关联企业/产业的生长,形成产业集群和产业网络,有助于改善衰败内城经济循环即血脉联系,带动社区经济发展,增加就业,促进内城新生,激活城市活力。美国很多新城开发也是利用锚店原理,以购物中心/主街/图书馆等邻里中心为锚店带动人流集聚,吸引相关产业聚集,形成社区生长力量。美国锈带许多衰败的老工业城市也是通过医院和高校科技与服务的创新集聚人流、资金流,逐步走出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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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芝加哥城区规划

引致需求的商业价值

未来仍将是以城市为主体开展竞争和组织经济的时代,城市的经营、运行和管理体制的创新成为城市发展的重要内容。从商业/经济的视角来看,每个城市都是一个宝库,都拥有独一无二的资源以及相同、平等的创新发展机会。进入到知识经济、信息时代和移动互联时代,把传统产业及日常生活的某一个创新做到极致会带来新的行业、新的产业。城市规划建设转向对人的自尊需求、发展需求、社会需求等心理需求的全面关怀上。上海静安区白领驿家发挥中介平台作用,关心白领青年在经济社会快速发展和深刻变革中思想动态和内生需求的变化,运用商业思维针对年轻人的需求特点,利用政府和社会的产品创新和服务创新提高服务青年的能力,发掘出服务青年白领需求的商业价值。如美团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提出针对年轻人“无聊的刚需”着力打造夜间经济,包括颜值消费、宠物消费、学习消费等已经成为上海年轻人新时尚的夜间消费,带动实体商业增长;针对年轻人消费忠诚度低的现象,提出可以盘活短租经济。关注静安区白领自身以及社会发展动态和需求,即时调配资源解决问题,把服务年轻人的兴趣、好奇心和成长需求与社会发展需要对接,实现社区青年创新创业孵化器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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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白领驿家10周年庆典

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建立过程就是“为钱正名”“为商业正名”的过程。规划师以城市公共产品和公益事业为关注重点,但懂得公共产品背后的商业逻辑,多一点商业思维,将会给规划工作多一些理性和科学性,使规划方案在理想和诗意的基础上多一些满足人和经济需求的常识性原则,或者叫刚性原则,不仅有助于培育城市内生造血机能,增进城市系统韧性,也给诸如老旧小区改造、生态保护及城市文化和宜居性建设等多一些解决办法,原有以土地财政和以政府包办一切、过于依赖政府财政投入的增长模式将逐步向内涵式挖潜以及社会共建共治共享的发展模式转换。城市是要素集聚体,城市运营就在于发挥人、地、政策、资金、时间、产权等不同组合的经济效益,在金融工具、财政工具(税收、转移支付等)、制度政策工具(使用权与所有权分离,使用权转让与租用、共享经济)、开发时序组合战略、社区治理工具、规划工具〔适应性规划、容积率转移、工程总承包(EPC)、微更新、结构性规划、PD规划(planned development)等〕等多方面进行创新,以破解投资不足。

列斐伏尔发起关于西方发达国家“空间生产”的批判式研究,宗旨在于规范空间生产中的无限逐利行为,以实现空间正义,正如硬币的一体两面一样,在运用城市商业逻辑时还需要避免无限逐利和市场失灵。而我们当前面临的任务尚在认识并建立和完善这样的商业逻辑,期望辅之以法治体系,以建立现代化的城市和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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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01.迈克尔·巴蒂《创造未来城市》,北京:中信出版社,2019,p48。

 02.商业逻辑:企业通过一连串的商业活动来达到最终的商业目的,就是企业运作过程中的商业逻辑。引自百度百科https://baike.baidu.com/。

 03.商业模式:为实现客户价值最大化,把能使企业运行的内外各要素整合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高效率的具有独特核心竞争力的运行系统,并通过最优实现形式满足客户需求、实现客户价值,同时使系统达成持续赢利目标的整体解决方案。引自百度百科https://baike.baidu.com/。

 04.[美]卡尔·史密斯《芝加哥规划》与美国城市的再造,王红扬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17

 05.[美]Michael E. Porter《Inner-C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Learnings From 20 Years of Research and Practice》《Economic Development Quarterly》, 2016, Vol. 30(2) 105–116

 06.张庭伟、胡晓玲等。美国MPC社区规划与开发,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09

 07.[美]安东尼·范·阿格塔米尔,弗雷德·巴克等。《智能转型:从锈带到智带的经济奇迹》北京:中信出版社,2017

 08.1983年,张维迎在《中国青年报》发表《为钱正名》一文。

 09.Planned Development是芝加哥区划条例中指定的用于增加区域或项目弹性的控制方法,是在已有区划控制要求的基础上根据自然资源的保护、与当地风貌相适应而划定的统一规划开发区域、地块、项目,以鼓励创造性的优秀建筑设计和城市设计,在基础区划条件审查基础上需要在规划建设施工之前进行二次审查,如铁路、快速路、水道上方空域建设的弹性控制、水边100英尺内的开发、某机构或校园内项目建设等等。来源:D·Bradford Hunt and Jon B. DeVries,AICP·Planning Chicago,Chicago/Washington,D·C:Planners Press,2013

10. 孙全胜《列斐伏尔“空间生产”的理论形态研究》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7

人与城市总第67期